2009年5月20日 星期三

兩個吻

親愛的寶貝,祝妳生日快樂!

轉眼間,妳已經兩歲了!

還記得妳一歲生日時,我們一家三口還在中國,爹地的上司特地恩准正在四川採訪地震災難的爹地,趕回北京為寶貝慶祝生日。我們一家人和爹地上司一家人,還有剛好來到北京探望小孫女的公公,一起為寶貝切蛋糕,吹蠟燭,慶生日。

那時,我們是多麼幸福快樂啊!

媽咪從公司駕車回家途中,不禁想著:如果爹地在的話,那該有多好啊!我們應該還在北京吧?爹地會怎麼替寶貝慶祝生日呢?爹地會買甚麼禮物送給寶貝呢?爹地會帶我們去吃甚麼大餐呢?

可惜,爹地等不到妳兩歲生日,雖然媽咪知道,爹地是多麼想替寶貝慶祝兩歲、三歲、四歲……十歲、廿歲,甚至更多更多的生日啊!

想著想著,淚水又流下了!對不起,寶貝,媽咪不該,但媽咪控制不住。

不過,親愛的寶貝,媽咪已經答應爹地,會好好撫養妳、照顧妳、栽培妳。所以,今天,媽咪要給妳兩個吻,一個是媽咪的吻,一個是代爹地給妳的吻,深深的兩個吻。

雖然爹地不在了,但爹地永遠都在,在我們的心里,在我們的愛里。

雖然爹地不在了,但爹地永遠愛妳,天長地久地愛著妳……

親愛的寶貝,祝妳幸福,妳一定要幸福,替爹地把他未完的份,好好幸福下去!


(爹地剛走,所以,寶貝兩歲生日並沒有慶祝,但媽咪帶寶貝到她最喜歡的遊樂場玩“跳跳跳”)

2009年5月15日 星期五

HOW DO I LIVE ?

我不知道,那天,當你吐出最後一口氣的時候,你是終於解脫了,還是守不住了……

因為飽受癌痛折磨的你,在臨終前幾天,曾經崩潰地捉緊我的手,哀哀求我放手,讓你走……

所以,我寧可相信你是解脫了……

只是,到了今天,到了你七七快滿的今天,我常常還在想:沒有了你,我該怎麼活?不是我不想活,我不能不活,因為你留了一個未滿兩歲的寶貝給我……

我只是在想,我該怎麼活?該怎麼不再如此悲傷地活?

《HOW DO I LIVE》

How do I,
Get through the night without you?
If I had to live without you,
What kind of life would that be?
Oh, I
I need you in my arms, need you to hold,
You're my world, my heart, my soul,
If you ever leave,
baby you would take away everything good in my life,

Without you,
There'd be no sun in my sky,
There would be no love in my life,
There'd be no world left for me.
And I,
Baby I don't know what I would do,
I'd be lost if I lost you,
If you ever leave,
Baby you would take away everything real in my life,

And tell me now,
How do I live without you?
I want to know,
How do I breathe without you?
If you ever go,
How do I ever, ever survive?
How do I, how do I, oh how do I live?


If you ever leave,
Baby you would take away everything,I need you with me,
Baby don't you know that you're everything,good in my life?

2009年5月12日 星期二

是天妒英才嗎?












AFP PHOTO /TEH Eng Koon



512四川大地震過去整整1年了!

我坐在電腦前一邊寫著有關地震1週年的新聞圖說,一邊回想著1年前的你和我。

去年的這一天,剛在外頭完成攝影任務的你回到家中,正在客廳編輯新聞圖片時,忽然問我:“你有沒有覺得地上在搖?”

正在廚房忙進忙出的我說:“沒有啊!你是不是太累了,所以覺得頭暈?”

你聳聳肩說:“可能吧!”接著,又埋首工作。

過了一會兒,你就看到四川發生大地震的新聞稿出來了:“果然,四川那邊發生地震了!”

隨即,你就接到上司的電話,要你馬上收拾行李,乘搭最快的班機飛過去成都拍攝地震災難。於是,我匆匆忙為你收拾了行李,你連晚餐也來不及吃,親吻了我和寶貝,就趕到機場去了。

當時,你是第一個抵達災區的外國記者,後來,成都機場就被封鎖了,所有外國記者都不得其門而入,需大費周章從其他地方輾轉而至。



AFP PHOTO /
TEH Eng Koon




那段期間,你在餘震不斷的災區執行採訪任務,而憂心忡忡的我則守在北京的電視機前,一邊盯著電視,一邊上網搜索你的照片。因為,災區通訊中斷,很多時候我根本打不通你的電話,只能靠著你不斷發出的新聞照片,來確定你的平安。



AFP PHOTO /
TEH Eng Koon






那時,你是那麼認真而努力地工作,不怕吃苦也從不埋怨,還一直掏錢捐給災民。就算在餘震中連續幾天幾夜睡不著吃不下,你也只是在電話中輕描淡寫地說:“好累啊,回去後一定要好好休息。”

偶爾在電話中聽到你咳嗽,我緊張地問你是不是生病了?你還淡定地安慰我說,沒甚麼,乾咳而已,可能是災區的灰塵和屍臭味太厲害了,放心,沒事的!

那時,距離你被診斷出肺癌末期,只有短短3個月。那時,你一定已經很辛苦了,你一定已經很疲倦了,你一定已經多處疼痛了!但你還是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努力地工作著。你啊你!

如今,紀念川震的新聞照片源源不絕而來,我看到許多熟悉的名字,有你同事的,也有其他通訊社攝影記者的,但,任我再怎麼搜索,也找不到你的名字了!

如果你還在的話,你現在一定也會站在最前線拍攝的,善於用鏡頭捕捉瞬間的你,曾經拍攝了許許多多精彩的、感人的照片,只是,今後,你的攝影才華和抱負,卻再也無法施展了!

是天妒英才,所以才讓你在最美好的年歲驟然離去嗎?

老天,你於心何忍!

2009年5月5日 星期二

問蒼天



在處理新聞圖片的時候,遇上了這張攝自荷蘭的法新社照片。

不知為甚麼,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這個處於浩翰花海之中的孤寂稻草人,內心被掏空掏盡,徒剩一桿子枯草,卻依然默默守護著心田里那一株屬於我們的愛苗。

你離開月餘了,我還待在這里,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張著手,仰著頭,問蒼天:為甚麼要這麼對我們?

蒼天不語。

2009年5月3日 星期日

無處不在的你

為了不讓自己有更多的時間想你,或許應該這麼說,為了不讓自己繼續沉浸在失去你的痛苦之中,於是,在你離我而去的第二個星期,我又回到公司上班了。

我以為,上了班以後,就不會那麼撕心裂肺了。

豈料,你的身影,總是趁著每一個空隙悄悄鑽進我的心里。尤其是下班後獨自駕車回家途中,我所經過的每一條道路,總會憶起甚麼時候我們曾經經過這里、要去哪里、說過甚麼話,甚至,穿著甚麼衣……

回到家之前,往往哭紅了眼。然,在下車開門之前,我還是得擦乾眼淚,我還是得對著跑過來趴在鐵門上,尖叫著“媽媽回來了”的寶貝,展開笑顏。

有時候,我真的不想再這麼折磨自己了,但十年來形影不離,你早已佔滿了我生活中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細胞中都充滿我們的回憶。

就算你已經離開了,你依然無處不在。

也許,是因為你生前留給了我太多太多的美好,所以,你離去後,昔日的美好,變成了加倍加倍的痛苦。


2009年4月16日 星期四

堅強著

大家都說,不可以在你面前流淚哭泣,不要讓你有任何留戀、任何不捨,不要牽絆你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於是,在靈堂,我一直狠狠地忍住不讓眼淚往下掉,就算淚盈了眶,我也要把頭抬起來,不要它們往下流;實在忍不住,我就跑到外頭,讓它們狂流個夠,然後洗把臉,再回來陪你。

我禮貌地和前來與你告別的親朋戚友們聊著,述說著你患病抗癌的經過、回憶著你生前的點點滴滴,惋惜著你的倉促離去……我輕談著,偶爾也輕笑著……

除了在火化儀式上,目送著你的靈柩緩緩被送入火化爐、爐口緩緩關上的時候,我再也忍不住,抱著寶貝失聲痛哭以外,我一直都很堅強。

家人都說我做得很好,親朋戚友都說我很堅強,而你,想必也在天上默默地對著我點頭,稱讚我做得很好,很堅強吧!

只是,只有我才知道,原來,當一個人痛到極點的時候,不是淚涕橫流,不是呼天搶地,而是麻木──撕心裂肺,肝腸寸斷,但卻麻且木,一片空白,哭不出來。

直到你離開我的第五天,我們去火化場為你撿骨入甕,我以未亡人的身份,第一個用筷子為你撿起一塊骨,這塊骨的根部,竟然被火燒成心形,一顆愛心形狀的骨……你是在冥冥之中告訴我,你會一直深愛著我嗎?

在回家的途中,我獨自駕著車在大城市中遊蕩,漫無目的,仿佛無處可去,無事可做。

是的,我不必再守在你身邊照顧病重的你了,你放我自由了,但我絲毫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心中反而沈重無比,因為我的心里頭裝載了太多太多的不捨不捨不捨不捨不捨不捨,滿洩了,還在不斷往內灌……

於是,我終於再也忍不住了,我駕著車在高速公路上奔馳,在車內號啕大哭,狂呼你的名字:坤~坤~坤~~~你真的、真的真的已經離開我了嗎?我真的、真的真的再也見不著你摸不著你聽不到你聞不到你了嗎?

英年早逝的,為甚麼會是如此溫柔善良、熱愛生命的你?痛失摯愛的,為甚麼會是如此深愛著你的我?年幼喪父的,為甚麼會是如此精靈可愛的寶貝?老年喪子的,為甚麼會是如此疼愛著你的媽媽?

過去的點點滴滴、幸福甜蜜,一直在我心中不停地重播著,淚水,狂流。

天知道,我並沒有那麼堅強啊!如果可以選擇,我並不想那麼堅強,我也想死死依著你、死死賴著你、死死攀附著你,就像以前一樣,讓你繼續為我和寶貝遮風擋雨……

如果可以選擇,我……

如果可以選擇?不,已經沒有如果了!已經不再可以了!已經無法選擇了!

我愛你,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你,所以,我只好繼續堅強著。

2009年4月4日 星期六

當那一刻突然來臨

我一直以為,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原來,我並沒有。

雖然,在你被診斷出患癌時,醫生已經告訴我,你已擴散全身,你已是末期,但我始終深信你是可以康復的,而你也一直樂觀迎戰,經常說“以後我們回北京時”要如何如何……我們都相信奇蹟是會發生的。

只是,你的癌細胞極具侵略性,而且太頑強了,我們試盡各種最貴最新的藥,一直重覆著抽血打針插管打藥輸血……但你的癌症指數還是越升越高,而你,也越來越虛弱、越來越痛苦。

醫生多次告訴我,要做好心理準備,並且殘忍地倒數著你的生命:3到5年,6個月到1年,3個月,1個月……

然,當那一刻突然來臨,我只能恐懼地捧著你的臉,喊著:坤!坤!你不要嚇我!坤!坤!

怎麼可能?明明你昨天答應了,要喝中藥繼續治療;明明我們說好了,今天要出院回家的;明明早上醫生還告訴我,你雖然相當危險,但這兩三天是沒有問題的,也許可能還會拖2、3個月;明明早上你還要我扶你坐到椅子上吃早餐和吃藥……

但不一會兒,你就說呼吸困難,要躺回床上,要戴氧氣罩,這種情況過去也發生過幾次,但你的情形越來越不對勁,雖然戴上氧氣罩,但SpO2指數還是逐漸下降……護士緊張地進進出出,護士長也來了,告訴我萬一你要走,以你的情況,他們是不會施急救的,因為你承受不了,反而會更痛苦。

我不能接受,疑惑地問:“真的有到了那麼嚴重的地步嗎?”她握著我的手,說:“是的,他病得非常非常嚴重。”我不知所措,茫然地問:“那我現在應該做甚麼?”她說:“妳只需要陪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就可以了。”

我呆了,真的有到了那麼嚴重的地步嗎?

我打電話通知了你姐,就回到病房陪著你,心里一直自我安慰,醫生說這兩三天沒問題的!醫生說這兩三天沒問題的!醫生說這兩三天沒問題的!

當你的家人陸續趕到,大家都圍在你床邊,叫你坤,放鬆放鬆。但你依然很辛苦、很用力、很急促地吸著氣,不時摘下氧氣罩,說你吸不到氣,而我只能安慰你放鬆放鬆,沒事的沒事的,然後一次又一次地把你的氧氣罩戴回去。

我還是以為,你是可以渡過這一關的。

所以,當那一刻突然來臨,當你突然往前一挺又重重躺下,當你的雙手突然舉起又頹然鬆下,當你的身體突然一僵,當你的臉突然變得蒼白無色,當你的頭突然往旁邊一側……

大家掩著臉流著淚,但我沒有,我只是嚇壞了,心中充滿恐懼、害怕、茫然、無助……我不敢求你別走,不敢求你不要丟下我和孩子,不敢告訴你我不能沒有你,不敢告訴你我其實並沒有那麼堅強,我怕會牽絆你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我只能捧著你臉,喊著:坤!坤!你不要嚇我!你不要嚇我!坤!坤!

你媽媽馬上把唱著阿彌陀佛佛號的唱機開到最大聲,我才意識到:這一刻確實已經來臨了!我只能緊緊盯著那監測生命特徵的儀器,看著那幾乎靜止,但時爾還會跳躍起伏的曲線,在你的耳邊不停地說:坤,你再等等,你最疼愛的寶貝已經趕來了,你一定要等她!等她!

過了不一會兒,寶貝終於趕到了,我把她抱過來,讓她叫爸爸,她叫了,我說叫大聲一點,她又叫了,我叫她和爸爸握手,然後我們三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這時,曲線突然明顯波動起伏,然後,又恢復了一條直線……

醫生來了,給我看你瞳孔已放大,對手電筒的光線沒有反應,我還不放棄:“可是,那條線還是有微微波動的,你看你看!”醫生說,那只是輸液的反應,一旦把輸液管撤了,就會完全沒反應了!

怎麼會這樣?醫生明明說,這兩三天你不會有事的,為甚麼會這樣?10年相依為命的你,真的就這樣離開我們了嗎?

原來,之前自以為的心理準備都是狗屁,甚麼準備都是假的!

不然,為甚麼我會這麼害怕?為甚麼我會這麼恐懼?為甚麼我的心會揪得這麼緊、這麼痛,揪得難以呼吸,揪得我想吐?

我知道,於飽受病痛折磨的你,這是一種解脫,但於我,我真的捨不得,滿滿滿滿的不捨!你還那麼年輕啊!你的童稚的寶貝正是最可愛最會玩的時候,你的事業正處高峰,我們的生活正幸福著……為甚麼偏偏是你?為甚麼?為甚麼?

老天,可不可以告訴我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