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31日 星期三

爸爸在哪里?

最近,寶貝越來越常問起你了,有時候,問得我啞口無言。

我想起在你剛走的某一天,未滿2歲的寶貝突然說要找爸爸。
“好,我們改天去找爸爸。”
“現在!”
“現在不能,爸爸已經睡了。”
“現在!”她一直堅持,說著說著,流下了兩行長長的淚水。
我無語。

有一天,2歲的寶貝再問我:“爸爸在哪里?”
“爸爸在天上。”
“爸爸去找嫦娥姐姐。”(因為婆婆之前曾告訴她,天上有月亮,月亮里住著嫦娥姐姐)我失笑,是嗎?這麼快你就找到新朋友了?
她又說“要去找爸爸。”
“好,以後我們一起去找爸爸,好不好?”
“好。”突然她又說:“現在不能去。”
“對,現在還不能去。”
“現在沒有樓梯,不能爬上去。”

後來,每當寶貝問我:“爸爸在哪里?”我總是告訴她:“爸爸在天上,和阿彌陀佛在一起。”每當寶貝說要找你,我也總是告訴她:“好,以後我們一起去天上找爸爸。”

如今,寶貝快滿3歲了。最近某一天晚上,臨睡前,寶貝躺在床上,很認真很認真地問我:“為甚麼爸爸不要回來?我要找我的爸爸。媽咪,我們去找爸爸,好嗎?”

又來了!我受夠了!真的,我決定不逃避了!我決定告訴她,她爸爸已經“去世”了!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們的寶貝比一般孩子更敏感,不足3歲的她,似乎對“死亡”已有概念。

有一次,她不知從哪里學來,對我比出手槍的手勢,還“碰碰”兩聲。我說:“妳射媽咪,媽咪死了怎麼辦?”她不管我,又“碰碰”了兩下,我假裝倒在床上,兩眼緊閉,一動也不動。她叫了我幾聲,推我拉我,我就是不動。豈料,她吸了吸鼻子,竟俯在我身上嗚嗚地哭了起來。我趕緊“復活”,緊緊抱著她。她嗚嗚地說:“媽咪,妳不要死,我不要妳死。”

也許,是時候讓她知道,她爸爸不會再回來了,別再等爸爸從天上下來了!

我告訴寶貝:“爸爸去天上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爸爸為甚麼不會回來了?”
於是,我從寶貝以前住在媽媽肚子里說起,每一個人都要經歷生,老,病,死,我不管她明不明白,說了一大堆,也不管她明不明白。最後,我說:“爸爸也是一樣,妳還記得以前妳到醫院看爸爸嗎?爸爸那時候就是生病了,後來,他……他就去世了!”
“去世是甚麼?”
“去世就是……就是死了!”
寶貝突然轉過身來抱著我,哭了,她說:“爸爸不要死,我不要爸爸死,好嗎?”
我不忍了,寶貝還不滿3歲呀,為甚麼要讓她這麼早就感受到這些痛苦呢,這個年齡的孩子,應該是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地生活的呀!
我也抱著她,說:“好好好,爸爸不死不死,爸爸只是到天上找阿彌陀佛了,他要在那邊學很多很多東西,所以沒有時間回來找我們了。我們以後很老很老了,就到天上找爸爸,好嗎?”
寶貝嗚咽著說:“好~”

親愛的你,可以教教我,該怎麼樣才能在不傷害寶貝心靈的情況下,讓她接受她爸爸已經“死”了,已經不會再回來了的事實?我該怎麼說怎麼做呀?

2010年3月16日 星期二

清明

帶寶貝去清明,說是要去看爸爸。
來到,寶貝問:爸爸呢?
你是在第七排的第一個位,我把寶貝抱起來:妳自己找找看,爸爸在哪里?
寶貝很努力地看來看去,小於發現了你那張俊朗的照片,高興地說:爸爸!爸爸在這里!
呵!雖然你們真正相處不到半年,雖然你臥床7個月的模樣與照片不太像,雖然你離開了一年,可寶貝不曾把你忘了呵!
我把寶貝放下,準備給你弄吃的,寶貝又指著你,很認真地說:這是我爸爸來的。
我說:嗯,這是你爸爸來的。
寶貝問:爸爸為甚麼不下來?
因為我一直都告訴她,爸爸在天上,所以,每次說起你,她總是這麼問我。
我說:因為爸爸去找阿彌陀佛了。
寶貝又問:爸爸為甚麼要去找阿彌陀佛?他為甚麼不要找我們?
我說:因為……因為他要修佛呀。
寶貝肯定不知道我在說甚麼,因為我也不太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她扁扁嘴說:我要找我的爸爸。
我說:嗯,我也要找爸爸。以後,我們到天上找爸爸,好嗎?
寶貝高興了,說:好!

準備好你的早餐,點燃了香燭,我坐在一邊為你唸佛。
寶貝從她的包包里掏出一盒蘋果,拿出一塊正準備吃,突然打住,說:我分一塊給爸爸吃,好不好?
我很驚訝,因為寶貝平時可小氣了,好東西總是霸著,還沒學會與人分享,有時候連一口都不分給我吃,或者只是很吝嗇地掰下一小口,真的很小很小的一小撮分給我。
我說:寶貝好乖喔,要分給爸爸吃,來,妳自己把蘋果放在爸爸的碟里。
吃了蘋果,寶貝又把紫菜拿出來:這個也分一個給爸爸吃,好不好?
我說:好,爸爸一定很高興。
吃完紫菜,她又發現包包里有一盒巧克力餅,老實不客氣地打開,吃了一條,忽然想起:爸爸要吃嗎?
我說:寶貝給爸爸吃甚麼,爸爸都很喜歡的。
於是,寶貝又把巧克力條放到你的碗里。
親愛的你,雖然這一餐看起來怪怪的,但看到寶貝如此疼你愛你,你心里一定很欣慰吧?

我讓寶貝背首詩給你聽,就背杜牧那首《清明》吧,寶貝不肯,我說:爸爸很想聽妳背詩給他聽喔!
寶貝說:他都不在這里。
我說:他在天上聽著呢!
於是,寶貝乖乖背了起來: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你離開快一年了,寶貝長大了,我不再哭了,雖然我到現在還想不明白,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就不在了?雖然有時候我還會想,如果你現在還在的話,我們會怎樣怎樣……

我們的一切一切,你都還在天上看著嗎?還是,塵世的一切一切,你都已經放下了?放下好,親愛的,俗世太痛苦了,不值得讓你有所牽絆!放下,我們都要放下,唯有我們放下了,往後才能教會寶貝如何放下。